
1978年,是我们这代人命运的岔路口。高考恢复的第二年互联网龙头股排名,我们红旗公社所有念过高中的年轻人,眼睛都熬得通红,像盯着肥肉的狼。
那时候我叫李建业,二十岁,是我们大队最有希望考出去的苗子。白天在队里挣工分,晚上就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,把几本翻烂了的数理化课本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我们一起复习的还有个女同学,叫方慧。她是我们公社学习最好的姑娘,人瘦瘦的,不怎么爱说话,可那股子拼命的劲儿,连我们这些男娃都佩服。她底子好,帮我补习数学;我文科强,就教她写文章。在那段苦日子里,我们俩算得上是相互扶持的“战友”。
01
那年夏天,高考成绩下来了,整个公社都轰动了。我和方慧,是唯二两个过了本科分数线的。我比她高了三分。
我爹娘高兴得好几天都合不拢嘴,杀了家里唯一一只老母鸡,说我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,要出大学生了。
展开剩余88%可我们高兴得太早了。喜报传来的第三天,公社王书记派人捎来话,说因为招生名额有限,我们公社今年只有一个上大学的名额。
这消息像一盆冰水,从头到脚把我浇了个透心凉。
一个名额,给谁?按分数,应该是我。我家的家庭成分是贫农,根正苗红,政审肯定没问题。
可方慧那边,就不一样了。
她爹是下放来的知识分子,戴着一顶“右派”的帽子,在村里抬不起头。这样的家庭成分,在当年,是一块洗不掉的污点。
王书记把我叫到公社,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建业啊,这事基本就定你了。你的分数、你的成分,都没得说。回去让你爹娘准备准备,等通知书下来,公社给你开欢送会!”
我心里头又激动又不是滋味。我扭头看见方慧也站在公社大院的角落里,风吹着她单薄的衣裳,她的脸比纸还白。我们目光对上,她冲我勉强地笑了笑,那笑比哭还难看。
02
那天晚上,我正帮我爹编箩筐,方慧找来了。
她就站在我家院子门口,也不进来,手里紧紧攥着衣角。
“建业,恭喜你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沙哑。
我放下手里的活儿,走到她跟前:“还没定呢。”
“定了,”她摇摇头,眼睛里没有泪,却空洞得让人心慌,“王书记都找我爹谈过话了,说我的‘成分’有问题,就算分数够了,学校也可能不要。这个名额,给你最稳妥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啥,只能沉默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头看着我,说:“建业,我不是来求你的。我就是想跟你说,你出去了,一定要好好学。你是我们全村的希望,别辜负了这个机会。”
她说完,转身就想走。
“等等!”我叫住她。
我看见她转身的那个瞬间,肩膀在发抖。我知道,这个名额对她来说,不仅仅是上一所大学,而是改变整个家庭命运的唯一机会。她要是留在村里,顶着那样的家庭成分,这辈子可能都毁了。
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。我想起她熬夜看书的样子,想起她用树枝在地上演算题目的专注,想起她把省下来的干粮分给我一半的情景。这个机会,她和我一样,也是用命拼来的。
“方慧,”我鼓起勇气说,“明天你等我消息。”
03
那一晚,我彻夜未眠。
天一亮,我没跟爹娘说,直接跑去了公社,找到了王书记。
“王书记,我想过了,这个名额,我让给方慧。”
王书记嘴里的烟都差点掉下来,他瞪着眼看我:“李建业,你脑子没烧糊涂吧?这可是上大学!能改变你一辈子命运的事!”
“我没糊涂。”我态度很坚决,“王书记,我爹身体不好,我娘眼睛也花了,我是家里的独子,我要是走了,这个家就没人撑着了。我想留下来,照顾我爹娘。”
这是我一夜想出来的借口,也只有这个借口,才能让所有人,包括我爹,都无话可说。
王书记盯着我看了半天,最后长叹一口气:“你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。行,既然你决定了,我就把这个情况报上去。”
我从公社出来,感觉腿肚子都是软的。我不敢回家,我怕看见我爹那张失望的脸。
纸终究包不住火,消息很快就传回了村里。我爹知道后,抄起扁担就要揍我,骂我是天底下第一号的傻子,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。
我跪在地上,一句话不说,任他打骂。我娘在一旁哭着抱住我爹:「别打了,孩子有他自己的想法,他心里苦啊!」
全村人都说我疯了,为了个不相干的女人,把金饭碗都给扔了。
只有方慧,在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,提着四个滚烫的鸡蛋,跑来我家。她在我面前,深深地鞠了一躬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
“建业,这份恩情,我这辈子都还不完。我…我给你磕头了。”
我赶紧扶住她:“快别这样!去了学校,好好念书,别想太多。以后出人头地了,别忘了咱们红旗公社就行。”
04
方慧坐着拖拉机去县城火车站那天,我们好多同学都去送她。我没去,我怕我忍不住,也怕我爹看着心烦。我就站在我们村最高的山坡上,远远地看着那辆拖拉机冒着黑烟,越走越远,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。
从那以后,我们彻底断了联系。在那个年代,一个去了大城市念书,一个留在农村种地,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。
我留在了村里,老老实实地当我的农民。几年后,经人介绍,娶了媳妇,生了娃。日子过得不富裕,但很安稳。我把我爹娘养老送终,把孩子拉扯大。有时候在田里干活累了,直起腰,看着远方的天,我也会想,如果当年我去了大学,现在会是啥样?但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,我从没后悔过。
05
时间一晃,就是三十年。
2008年的冬天,我爹在院子里扫雪,突然一头栽倒在地,不省人事。
我吓坏了,赶紧叫上儿子,把他送到了县医院。医生一检查,说是突发性脑溢血,情况非常危险,让我们立刻转到省城大医院,兴许还有一线希望。
我们连夜包了辆车,把老爹送到了省人民医院。急诊的医生看了看片子,直摇头,说出血量太大,位置也不好,手术风险极高,成功率不到三成。就算救回来,也可能是个植物人。
“求求你,医生,一定要救救我爹!”我跪在医生面前。
医生叹了口气:“我们建议保守治疗。要是你们非要做手术,得我们医院心脑血管科的方院长亲自动手才行。可方院长是全国顶尖的专家,她的手术已经排到下个月了,根本等不及啊。”
我跟儿子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感觉天都塌了下来。我们没钱,更没关系,怎么可能请得动大院长来做这种急诊手术?
就在我绝望的时候,一个穿着白大褂,戴着眼镜,气质不凡的女医生从旁边走过。她听到了我们的谈话,脚步停了下来。
她走到我面前,仔细地看了看我,有些不确定地问:“请问…您是红旗公社的李建业吗?”
我愣住了,抬起头看着她。眼前这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,虽然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,但那双眼睛,那股子熟悉的神态…
“你是…方慧?”我试探着问。
她笑了,眼眶却一下子红了。
“建业,是我。”
06
我做梦也想不到,我们会在这种情景下重逢。当年那个瘦弱的农村姑娘,如今已经是这家大医院的院长。
方慧听完我爹的情况,二话没说,立刻拿起电话。
“马上通知手术室,准备急诊开颅手术。今天下午我所有的会议和安排全部取消。病人,是我恩人的父亲。”
她的语气不容置疑。旁边的医生和护士都惊呆了,但立刻行动了起来。
我激动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只能一个劲地说:“谢谢…谢谢…”
方慧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建业,别说这种话。三十年前,你给我的,是一条全新的命。今天,我只是在报恩。”
那天下午,方慧亲自给我爹主刀,手术做了整整八个小时。
当手术室的灯熄灭,她走出来,摘下口罩,脸上满是疲惫,但她还是对我笑了笑:“建生,手术很成功。老爷子命大,挺过来了。”
我腿一软,差点又跪下去,被我儿子一把扶住。
爹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,康复得很好,虽然行动有些不便,但神志清醒,能开口说话了。方慧动用了最好的资源,也没让我们花一分钱。
出院那天,我去办公室找方慧道谢。我们聊了很久,聊起了三十年前的往事。
“这些年,你过得好吗?”我问她。
“挺好的,”她说,“我大学毕业后留校,后来又读了博士,当了医生。我一直记着你的话,要为家乡做点事。我们医院每年都有对口支援,去的就是咱们县。”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:“这是我的一点心意,你拿去,把家里的房子修一修,也给孩子用。”
我连忙推辞:“这使不得!你救了我爹的命,我哪还能要你的钱。”
“你必须收下,”她态度很坚决,“建业,我这条命,我的一切,都是你给的。我这辈子都报答不完。你再推辞,就是看不起我。”
我看着她,眼眶湿了。我知道,我如果不收,她心里会一辈子不安。
回村的路上,我坐在车里,手里攥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,心里五味杂陈。
我这辈子没上过大学,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。可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,心里却无比的踏实和骄傲。
我没后悔。当年的一个善念互联网龙头股排名,一次退让,我以为我失去的是整个世界,可三十年后我才明白,老天爷其实给了我最好的回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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